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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十年

十二年没回哈尔滨。

航班在太平机场降落时,我努力回忆,当年离开哈尔滨是坐飞机还是火车,最终还是没有想起来。2003年,陈奕迅的《十年》刚刚流行,校园里都在传唱,如今,已经过了十年的期限。

离开的那天,宿管阿姨已经通知要开始清退,同学已经走了一半,收拾好的包扔在上铺,我和室友不咸不淡地聊天。终于到了该出发的时刻,我背上包,拖着拉杆箱往外走,瞬间泪流满面,转过头,想最后看一眼寝室和室友,他们已经掉泪了。我们大多是内向木讷的人,这更让我止不住,一路送我,送出了一公寓的台阶,还继续往前,十二年后,我已经记不清最后送到了哪。

回到工大,从依然豪华的留学生公寓门洞出来,原本是一公寓进门的台阶,如今只剩下中国建筑的蓝色围栏。哈工大一公寓,号称亚洲最大男子单身公寓,一年多前已经被拆除了,在朋友圈看到老同学转发的文章,犹豫了一下,没点进链接去看。亲眼看到围栏围住的这一大片空地,还有空地上巨大惨白的天空,记忆就此被剪掉一段,曾经的生活也少了一段。

从一公寓通往红楼的这条路,一边是居民楼,一边是篮球场,在本部的三年这条路走得最多,夏天有无休无止的柳絮,冬天风刮在脸上冻得生疼。白天我来走了一遭,柳树依然繁茂婆娑,晚上又特意来走了一趟,把熟悉的路灯和柳树鬼影又数了一遍。

准备考研的那几个月,每天早晚往返于这条路,多数时候都是竖起衣领缩着脖子快步走,偶尔才会抬头看下高高的路灯,间或也有明月。每当觉得自己又要沉溺于无缘无故的忧伤时,就想起《挪威的森林》里永泽那一句 —— 永远不要可怜自己。那短暂的几个月,没有憧憬,没有忧虑,只有专心和热情。

哈尔滨下雪的时候,晚上外面冷的要命,矫情如我,会一个人跑出来看雪。路灯昏黄,上方的天空漆黑一片,雪花仿佛从虚空落下,接在手掌里,很久才会开始融化,这是我最喜欢这个城市的时刻,一辈子也忘不了。

大学四年,懵懂无知,做了很多错事,因为不成熟和冷漠伤害了一些人,我一直想,这也许是我之前不肯回哈尔滨的原因,去面对一段有点瞧不起自己的时光,当回到大一时呆了一年的二校区,我最终释然了。

走在校园,看着迎面走来稚嫩又清瘦的面孔,仿佛看到了那时的自己,无知无畏,对于接下来几年的生活会带来什么毫无预备,更不可能预知十年后回首是什么心境。

我不能责备更年轻时自己有多么幼稚、虚荣、冷漠,那就是当时的我,我犯了一些错,伤害已经造成了,无法弥补了,我只能坦然接受。我更成熟一些了,不怎么虚荣了,甚至也多了一些热情,在来得及时,我一直都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走过公寓楼前的小舞台,记得那时开学没多久,这里有场摇滚演出,留着长发的愤怒青年,在台上高唱枪花和邦乔维,我觉得太吵,没有索尼 CD 机里的绿洲让我中意,只是当主唱歇斯底里地唱到 Living on a prayer 的时候,我被打动到了,不管愿不愿意,不管有多失落,大学生活真的要开始了。

我怀念那段时光,心疼那个少年,他当时稚嫩得可怕,就被丢到这个看似波澜不惊的大海里沉浮。他不知道读书为了什么,不知道喜欢和被喜欢时应该如何应对,不知道孤独时除了一个人走路还能怎么做,这才让他无意识中用尽了人生最后几年可以天真无知却依然安全上岸的时光。

当开始用十年为单位行文回忆,我有一个收获——永远要真诚地生活。快乐和悲伤,都不要交给别人定义,也许最终慰藉我的并不是那些浅薄的快乐,而是深沉的悲伤,冷暖自知。

几张照片

操场


在这儿军训,耳朵被晒到掉皮,军训没几天,男生已经开始讨论哪个方阵的女生更漂亮。

五公寓


住了一年的五公寓,想进去看一下,宿管阿姨太负责…

牛肉馅饼


和同学借了饭卡,买了牛肉馅饼和豆浆,不夸张地说,吃在嘴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本部红楼
阶梯教室



考研时上自习的红楼,我溜进去坐在一楼的阶梯教室把这篇文章开了个头

步道


其实我常走的是隔着篮球场对面那一条,但是居然忘记拍照了,痛恨自己。

一公寓


只剩下围栏的一公寓

主楼门前


2007-06-15 09:44 不止十年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

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不变的只有变化

一直带我健身的教练 Kim,前几天离职了,接替的 Ade 说教练刚结婚,要回老家陪新婚的妻子。

习惯了剪头发的一家店,三位理发师都是日本人,前几天电话预约的时候前台小姐说,有两位要回日本了,多问了两句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位是夫妻,回日本是因为刚生了小宝贝,决定回国抚养。

公司附近偶尔去过几次的苍蝇馆子,卖着并不正宗的湖南米粉,但好歹是扁粉,隔段时间我就会骑个摩拜去吃一次。今天外出办事经过,发现开在路边围墙的小门已经被水泥封住了,一条白色的墙上杵着一个不和谐的灰色补丁,看不出一丁点这家店存在过的痕迹。

如果不是这些偶然密集地一起发生,这句话可能不会闪现在我脑海里,不变的只有变化。哲人说长远看我们会低估变化的力量,我说,短期内也已经被低估了。生活看似波澜不惊,容颜、心态、奢望,变化的轮子早就滚滚向前。

公司楼下美食街的摊位,小区附近街道上的店面,隔阵子就会有陌生感,总觉得自己记性怎么变差了,完全想不起来以前这里是啥,后来还是给自己开脱了,变化实在太快,脑容量不够,记这些干什么。

生活在都市,这样的情绪被反复磨炼,已经对变化脱敏了,有人离职,有人离开这个城市,甚至有人离开人世,我们也只是淡淡地哀伤一会,某跟肌肉跳动一下,牵动一次似有似无的表情,继而又回到那个未曾变化的世界。

心似乎更坚硬了,更看淡一切,更难被触动,朋友说这是一种有正反馈的进化,这个世界变化这么快,为了变化触景伤情,是笨蛋才做的事情,有这功夫要不奋发向上,要不佛系安神,多好。

人和机器有什么差别?机器可以遵循完美的逻辑,可以设定 if else,仔细写就一定不会出错,结果永远在预期内。人整体来说是非理性的,可以做理性的判断,也会做投入与产出完全不对等的事情,比如父母对子女的养育,比如爱上一个完全不可能爱回自己的人,再比如读书写作。

不是不明白,但还是做了,这是生而为人对这个坚硬逻辑世界的一点反叛。设定目标,胜利达成,自然有喜悦;任性地做了些事情,即使结果不尽如人意,也有某种选择的悲壮甚或自虐的淋漓。人是可以多维度自我满足的,这个世界成功这么少,那么多所谓的 Loser 当然要自求多福了。

又一次完美跑题,就是这么任性。

快乐是什么

快乐是什么,最近总想这个问题。

心想事成,大家经常在贺卡上这么写,大约这是人们潜意识里认可的一个快乐标准,可细究起来,心想事成的人几乎没有吧,那为什么大家还这么写呢?不费脑子呗。

读阿多尼斯,看到这么一段:

欢乐
需要我们为之欢乐的东西
忧伤却什么都不需要
欢乐是生命的状态
忧伤是存在的状态。

诗人是说,快乐要求太高了,它本应该就只是点缀,我们应该接纳忧伤的日常。经常在忧伤里,才滋生了对快乐的渴望,也因为这对比放大了快乐的幅度。

作为一个理科生, 遵循逻辑的思考惯例是去探究,有哪些事情可以给我带来快乐,以下是一个阶段性的思考结果。

读到了一个好故事。小说和非虚构兼可,悲喜剧无所谓,或是触动到了内心最深处的弦,或是问了一个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或是单纯的奇巧构思,或是美得不可方物,作品带来的冲击感会如电流一般,震慑人心。

进行了一场真诚有内容的交流。互相愿意倾听,互相带着善意,互相给予尊重,不怕露出自己孱弱的一面,不怕有观点的交锋,不怕被价值判断,一切是为了有新的理解和支撑。

满足了口腹之欲。一天可以吃三顿,每一顿都是奖赏自己的时候,从这点上来说,生活待我们还是可以的。而且世界之大,家乡之远,永远有太多想吃的东西吊着我胃口,满足以后的快乐,足够丰富,足够留念。

发现了陌生地方的美好。出于好奇心的满足,出于心愿的达成,来到不熟悉的它处,以一个局外人的角色去观察和感受,信息纷乱而至,转化进来却大多都是新鲜和欣喜,就如孩童时探索世界一般,想看到、听到、学到更多东西。

自律的时候。有过放纵就知道自律多难能可贵,读书、写作、工作、健身、思考,有时候是快乐,有时候也是负担,达成目标后的酣畅淋漓,对自己的认可,只是一个阶段性的奖品,因为自律没有结束那一天。

关心别人的时候。从施与关心的那一刻起,我就得到了快乐,而别人有没有得到快乐,其实是无法保证的,从这一点上,我是更大的得益者。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去关心,只是因为喜欢而已。

总结出来这些有用吗?答案可能并不乐观。生活太复杂了,即使有既定的快乐准则,非圣贤人等,哪能安心照做。不妨把它看成是一次更了解自己的思维演练,哪天实在太忧伤了, 看一眼,说不定能想办法尽快振作。

年尾无题

照旧,今年回四线小城过年,是个暖冬。往年回家,即使穿着大衣,不出三天就鼻涕横流,今年穿个秋装在江边走走也不觉得冷。

时间飞逝,这感觉每到过年尤其强烈,无意中经过的街角和店铺,偶然碰到的同学朋友,算起来都至少五六年没打过照面。父母的皱纹和白发又多了不少,不变的依然是多吃饭、多穿衣、少熬夜的叮嘱。

湘江边上的这座小城,不是我真正的老家,但小学三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九年从懵懂到青涩的时光都留在这里。这里的方言,一年已经难得说几句,从人群中辨别出来却依然敏锐。这里的香辣口味,已经烙入味蕾,时时惦记。

十多年前,将近高考,已经忘记缘由,七八个好友晚上聚在湘江边的沙滩上,仪式感地写下自己想考取的学校,许愿达成;十多年后,沿江风光带的建设,已经让我找不到那片沙滩,当时的好友,也已经记不起是哪些。物是人非固然感伤,能记住这个仪式感的时刻,已经是生活的馈赠。

窗外灰蒙蒙,湘江水位很低,那栋仿古的阁楼矗立江边,多少年了,从来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从来没想过去看看。大兴土木这么多年,诧异的是,城市样貌变化并不大。与十多年前相比,最明显是对物质的绝对崇拜,俗气的楼盘广告、炫富的会所招牌、使劲装着洋气的餐厅,都卯足劲迎合先富人群的胃口。小城也许是当代中国的缩影,光怪陆离的时代,总要有一些缺口,去释放高涨的激情和欲望。

或许,这些变化早就已经在发生了,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年纪,哪有感受力看到这些变化。读吴晓波的激荡三十年,纵使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社会95%的大众依然蒙在鼓里,依然希望好的永远在,坏的永不来。大众永远都是被不可逆转的变化裹挟着,明天是幸福还是悲伤,如判断股市中个股的涨跌,永远是个谜题。

如果市场的变化难以看清,至少我们可以分析企业的基本面,找出估值低增长稳定ROE不错的绩优股,那么乐观点推导,如果个人的际遇和命运不可捉摸,至少我们可以回归内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间留给喜欢的人,尽力帮助不幸的人。这样的言论,带着失败主义的色彩,在遍地鸡汤的时代恐怕不会受欢迎。

巴黎评论书尾有这么一段,苏格拉底说,理想主义的人往往会在遭遇两三次打击后变得厌世,柏拉图认为,这可能就像追寻善之本义的过程,当你遭遇打击时不该觉得幻灭,追寻很艰难,但你依旧有继续追寻的责任。

伟大的哲学家给出了结论,却并没揭示原因。从逻辑上去推导似乎难以做到,以我浅显的经验,只能归于道德了。生而为人,有能力充实认知,有能力追寻正确,有能力践行理想,放逐自己不去做,是道德的缺陷。

如果你看到这了,谢谢你听我碎碎念,这是一个略微迷茫的灵魂,周期性地给自己开脱,给自己许愿,给自己打气。

这一年,愿我们目光如炬,愿我们步伐坚定,愿我们纵情向前。

认同留给自己,成功留给上帝。

表达焦虑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就是在缓解我的表达焦虑。

焦虑这个词,我们不陌生,媒体为了阅读量炮制出各种焦虑,希望我们对号入座,像星座一样,对上的点赞转发,对不上的互送人头,总归都是繁荣。在所有焦虑当中,表达焦虑是很可以说说的一种。

社交媒体的流行对表达焦虑是一个很大的推动。原本,我们只是尚未被充分连接的个体,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影响被影响都逃不出这一小拨人,多数时候,表达的欲望和压力都会被抑制。

微博微信一来,世界大不同了。关注和好友列表中,80%以上没见过面,一半以上话都没讲过一句,与此同时你已经习以为常地看别人发猫、发自拍、输出价值观。当连接的人数超过一定阈值,感受到的信息世界就接近于一个毫无节制的言论广场。

潜意识里会不会觉得,这么多人都有话说,且振振有词,我是不是也应该说些什么?就和在不太熟的饭局里一样,看到别人你来我往,谈笑风生,是不是也觉得应该见缝插针地说上两句,刷一下存在感?

当然,这只是更为普遍的情况,依然有不少朋友,在社交网络上很少发声,无论生活日常还是价值输出。就像在陌生人饭局上,安之若素地吃着菜或者若有若无地听着。他们有没有表达焦虑呢?

除了同僚压力,还有什么会导致表达焦虑?

孤独应该是一种。谁人不孤独,想寻求同类,依偎取暖,所以要表达,否则别人怎知你是同类。恰恰同类如此稀缺,如此容易让人失望,所以焦虑无可避免。

虚荣也是一种。因为太希望被认可,所以迫不及待地表达。想展现容颜、品味、价值观,但总有你认为自己不如的,说了也没人搭理的,或者说多了突然觉得空虚的时候,焦虑一定尾随而来。

迷茫呢?也很像是一份子。尤其对于“上进”的人,他们其实不敢迷茫,因为时时都想着要学习奋进,出人头地。但是慧根如此,躲不开迷茫,只能诉诸于表达,安慰自己,还在叩问,还在寻找最优解。表达是徒劳,焦虑无疑。

别落下了自卑。卑的是什么?表达流于窠臼。这一症状在读书写字人里可能比较多。从古至今,浩浩然这么多大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每每让我辈醍醐灌顶,羞愧难当。但看了这些,听了这些,说出来、写出来的还是陈词滥调,怎不叫人恐惧表达?怎不叫人焦虑万分?

除开以上这些,还有一种表达焦虑,是出于无知。不管何事,无论懂不懂,都想插上嘴,好像不发表一番观点就会被周围人看轻一样,殊不知这种习性反倒会被明眼人看轻。如果孤独、虚荣、迷茫、自卑都避不开,那么这种无知还是尽力避开的好。

鲁迅说,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

先生之言照我心。

无题

5点就要坐车去机场,在床上滚了一个多小时,没睡着,干脆起来。

睡不着的时候,隔一会点亮手机,担心能睡的时间越来越短,起来了,反倒觉得一下子多了几个小时可以支配,很开心,这说明心态的转变很重要。

假期过了一大半,在家没出去,每天看书、写作、学英语、练字、看电影,除了没健身,打了游戏,其它都按计划来了,仿佛是一个有课程表的学生。和妻子收拾了家,丢掉很多东西,一如既往地让人心情畅快。

待会要开始的旅行,有一点期待,不是期待陌生的目的地,而是期待旅行的心情,有更多好奇心,更加宽容,更会做一些平常不会尝试的事情。每次旅行,都不由自主地会把自己平放在一个更大的世界审视,迄今为止,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有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些更好的改变么?可以更多一些吗?

不要被我吓到,有时候我就是这么正能量,而且现在是凌晨3点,你一定也在这个时刻说过些豪言壮语,哪怕是骗你暧昧的对象。

躺在床上的时候刷了下微博,看到时间线里好友截图的一条,一下就被击中,决定摘录下来:

人是无处可逃的,到处都是普通的一天。没有另一个地方,也没有另一份更好的工作。没有改天没有来日,没有等一等再说。没有整块的时间,和阳光打在书桌上这种愉悦时刻。没有灌好墨水的笔。

如果想写,就直接在胃里开始写,在脑子里也可以。在地铁上,会议室里,大中电器门口,交电费的时候,超市二层的膨化食品区,都没有什么妨碍。

除了母语,和自己头上的一小块寂静,别的什么都不需要。用不着什么群山和地平线,也用不着喝酒抽烟。

在这个社会上,用母语写字,是你唯一能完全由自己掌控的一小块事情,不大于一也不小于一。这一小块和人没有关系,和神也没有。不用在意夸赞,也不用在意贬低和批评。

不是为了出名赚钱,因为根本赚不了钱。只是自证存在,以及提供一种必要的自由幻觉。

这种自由幻觉有多重要呢?深夜不是正好适合思考如此形而上的问题么。对我,应该是及其重要的。让我觉得很多时刻生活是美好的,是我有眼光可以去欣赏的,有深情可以去体会的。即使有诸多烦心,诸多压力,也一直留有“头上的一小块寂静”,可以只陪自己,让思绪慢慢流淌,浸润一切。庆幸到了这个年纪,让我遇见写作。

3点一刻,还有时间看一场电影,冰箱里还有牛奶,可以泡麦片当早餐。

最重要的,要写出打动人心的文字。

我们应该忍受低俗么

今日头条起势以后,阿里、腾讯、百度,三家中国最大的公司,争先恐后地推广信息流产品。看一眼UC头条、天天快报、手机百度,震惊了、真相竟然是、看完都沉默了,这些标题张口就来,明星走光、打小三、狗血撕逼的剧情一次次上演,刷新低俗下限。

人性是有媚俗阴暗的一面,这一面更易撩拨,更易上瘾。这些产品都很 「智能 」,乘着机器学习和人工智能的东风,毫无廉耻地出现在我们屏幕上,卯足了劲满足胃口,只要有点击量,只要有广告费,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

可能很多人认为,社会主流会将它们评价为低俗,还真不一定。这一届的美国总统选举,吃瓜群众觉得自由、开放、平权是主流,特朗普保守、民粹、种族歧视,是个浑身长刺的疯子,不可能有机会,结果呢,选民还不是暗戳戳投票给他,抛弃政治正确的希拉里。

头条创始人张一鸣在采访中表达过,你凭什么认为今日头条的内容低俗?你凭什么断定人民群众需要的就不是这些内容?你凭什么帮别人做决定看什么内容?虽然这几问都有逻辑上的漏洞和辩证上的不可知,但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观点就是主流。大家嘴上不好意思夸赞今日头条,不妨碍每天通勤、蹲坑、睡觉前刷上个把小时,生生把今日头条估值推高到百亿美元,用脚投票,方显真心。

如果说低俗有了更大的市场,那么高雅或者追求高雅的应该不会好过。许知远和马东对谈后,最近被奚落得很厉害,还被媒体拼命地挖黑历史。在此之前很多人根本没听说过他,更不知道他的经历和观点,就因为看到了一篇宣称吊打知识分子许知远的文章,就都恨不得上去吐几口痰。几年前,当公知逐渐变成骂名,我们就应该预料到,不久后,知识分子遭了殃,大家是要拍手称快的,就像几十年前的那场运动,人性轮回而已。

我本人只看过许知远的少数几本书,买过几期单读,对他本人谈不上喜欢,看他频频自夸甚至有点尴尬,但还是很敬佩他,能在这个时代顶着一副大多数人讨厌的清高面孔,去追求一些形而上的东西,这是少数文化人的奢侈,是对抗低俗的微小力量。

相比低俗,大家对于文化人的追求和叩问,容忍度非常之低。可能这个世界有太多伪善,我没有心情去判断你是不是真的高雅或者在真心追求高雅,我只知道低俗是接地气的、真实的,那么不低俗极大可能就是在伪善,多么容易的逻辑。

当这样的容忍也消失殆尽以后,只有低俗可以大行其道了,它们将会杀掉你的时间,钝感你的神经,禁锢你的思考。更可怕的是,认为存在即合理的犬儒也越来越多,他们没有质问的勇气,没有思辨的智慧,更没有行动的魄力,对他们来说,无知是福,无聊是平常,最好大家一起捣糨糊。

不要把世界交给他们。

我们活在一个自恋的世界

公元2017年,这个世界上,自恋的人越来越多。

世界很大,朋友圈可作样本。

有人喜发自拍,多角度大头照,凑齐九张发一套。热衷于此的,无论有没有好的措辞,都是要强行发出来的。自拍时调动所有脸部肌肉排列组合,发之前有如中了魔咒般修图美颜,克服选择困难症 PK 出几张,发完隔两分钟去看有没有被点赞评论。

有人喜发书评,今年读的第几本书,我就这样。显得自己读了很多书,很自律,是个文化人。评语一般是感动了、学习了、佩服了云云,咬文嚼字,跟平常说话断然不能相同,否则怎么叫书评。

有人喜发工作感悟、职场箴言。激励自己,记录成长可能也是有的,另一面,可能也觉得自己很努力、很上进、很有前途,所以要和大家说一嘴,提点诸位,以后最好还是来巴结一下我。

有人喜欢指点江山,碰到热点事件,一定要表个态,站个队,挺罗永浩骂方舟子,赞马东奚落许知远,俗称晒三观,带节奏,吸引志同道合的点赞之交。

有人喜发家长里短、游山玩水,把朋友圈当日记本用。我很幸福,我很充实,我很有格调,你们知道了么?知道了的话羡慕么?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可以毫无保留地说给你们听哦。

胡扯到这,我不禁要问一下自己了:大家平常已经这么累了,在朋友圈里人模狗样一点,不行么?你这样一幅讥讽的态度什么意思,你自己就很高明么?

我也不是善男信女,凡夫俗子一个,为世间功名杂事所累,在油腻的人间沉浮。偶尔调侃,博君一笑,实际并不觉得这些自恋有多讨厌,有时候还有些喜欢呢。

这个世界,赞赏很少,算上言不由衷的,依旧少得可怜。年轻人越来越关注自我,没闲情管别人,这时候,没人给你阳光,不学会认可自己、崇拜自己、赞扬自己,作为社交物种,生活真的很难熬。

在此诚挚劝诫各位,每天刷一刷朋友圈,有益身心健康。为何?看到大家都想把自己捯饬成王子公主,这个情景难道不美好么?大家都这么闪闪发光,像迪士尼电影一样完美结局不愉快么?即使期望落空,就当和自己过家家,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不行么?

那些时光

今天偶然回了一趟学校,毕业近七年,第二次回。

学校离家不算远,为什么很少回去看一看?说不清。

是开学季,晚上骑着摩拜从拖鞋门溜进来,留心看了一眼,门没变,加了一个校徽,上书1896年。学校里人不多,大多是在军训的新生,面孔稚嫩,因为晚上的缘故,表情和眼神看不真切,想必应该是朝气蓬勃居多。

读书时,校园里没共享单车,几乎人手自备一台,否则吃饭上课靠走路会很崩溃。运气不好会有掉链条的时候,技术娴熟的同学,鼓弄几下,链条就安上了,手脚衣裤都还很干净,没这个绝活的,比如我,通常都是推到学校不多的几个小修车铺,让师傅帮忙。看到原来修车的地方改名为第一修车铺,还挂上了干净整齐的蓝色招贴,会心一笑。

菁菁堂还是老样子,旧旧的,丑丑的,记忆中读书的时候也只去过一次,是和当时暧昧的女生去看校园歌手大赛,觉得台上的人都好闪亮,他们现在在哪发光呢?

骑过上院、中院、下院,当时上大课、自习、考试的地方,晚上依然是漆黑一片。那时候,书没看多久,就要跑下楼在思源湖边走一走,坐在湖边椅子上听会歌,发会呆,一天下来,书没看几页,可能大多数来自习的不像我这样,人家应该很认真。

转个弯,过座桥,就到了55栋的宿舍,9楼那个房间隐约还记得。宿舍楼下永远都是堆满了自行车,旁边的小卖部招贴上吆喝的依然是烤肠和关东煮。男生宿舍是进不去了,但那陈设,那味道,不用进去也猜得到。刻在心里的是俯身趴在阳台上的时刻,下雨或者落日的时候景观迷人,视野开阔,大脑放空,不知意义何在。

从宿舍楼拐出来,经过很少去的图书馆,到了我们的实验楼,其实论时间应该是除宿舍外呆得最多的地方,可是却没有太多印象和感触。在那的日子,有时候惴惴不安,有时候勉强挣扎,有时候无所谓。心里还是有点抗拒,草草看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往回骑。

经过体育场,暑假时间,这里是最人声鼎沸的地方了,跑步、踢球、散步,昏黄的路灯下大家各自捭阖,禁不住把车停在路边,站着听,我迷恋这已然陌生但又瞬间熟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它把我带回了学生时代,似乎还有无限可能,我们仍然人定胜天。

光华楼、思源湖、隧道里的涂鸦墙、以及那熟悉的宿舍,一些小事的记忆纷纷而至,当时耍酷,装无谓,不曾想过只有这些小事在这么多年后还能留在心里。

每段时光,不管辉煌,还是狼狈,都无可避免地在心中刻下印痕。这些印痕,不随脑,只随心。那些以为会记住的事,记忆会讽刺地宣告,我一点都记不清了,更别提细节;那些以为过目即忘的小事,却会不停地追寻你,叮嘱你不要忘记,甚至在梦中。

年少时,我希望自己没心没肺,神经大条,到如今,我希望有一颗敏感的心,从生活的缝隙里能多感受到一些什么,不分好坏。

我的外婆

外婆今年78了,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在城市呆不习惯,接过来住几天就念着要回农村,要照顾菜地,家中晚辈都很担心,不让她做农活,怕她摔跤出事。

还小的时候,特别喜欢去外婆家,一来是有几个表弟一起疯,一来外婆对我们特别好。记忆中,她看见我们这些孙辈总是笑盈盈的,家里只要有一点好吃的都要翻出来给我们。在外婆家吃饭,她总是要想方设法摆满桌的菜,爸妈怕浪费让她少做一些,她不肯,有时还要与他们置气。

小时候过年,大年初二都是去外婆家拜年,每到这一天,外婆都盼着我和小姨两家人。那时不懂事,不知道在农村准备过年有多辛劳。后来听爸妈讲,离过年还有好久,外婆和外公就已经里外忙,鸡鸭鱼肉、咸菜豆豉、新鲜蔬菜一样都不能少,即使是做饭用的柴火,都要从山里砍很多捆,在家里码放整齐。

一起吃饭时,外婆很少上桌,她总是拿一个小碗,盛点米饭吃些咸菜,想劝他多吃点几乎不可能,但神不知鬼不觉,她就会往我们碗里夹一筷子菜。荤菜她是基本不碰的,久而久之,我们也搞不清她究竟是不喜欢吃这些,还是要省出来给我们吃。

在农村过年,晚上睡觉是一个问题,因为条件有限,一下子几家人聚在一起,床铺很难安排。每到这个时候,外婆就要想方设法开床铺安置我们。她怕我们晚上睡觉着凉,总是要在被子上盖一堆毯子衣服什么的,压得透不过气。晚上起来给我们掖被子,其实我们盖得好好的,但外婆眼睛不太好,来掖被子反而经常弄得我们冻醒,每每和表兄弟说起这些都觉忍俊不禁。

说到压岁钱,外婆也一定是要给的,谁都争她不过,不让给她会生气,所以后来我们也都不和她争了,由着他给。

我到城市以后,慢慢地很少回老家过年,一年难得见到老人家一次,电话也没打几通,很是惭愧。每年我生日的时候,外婆都是第一个打电话给我,她年纪那么大了,我不知道她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妈妈说外婆记得所有子女、女婿、孙辈的生日。

外婆是1939年出生,作为儿孙辈我们几乎没有听外婆谈起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连外婆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她和外公一起经历过什么。从我记事起,外婆就是在围着儿孙打转,担心我家、小姨家、舅舅家生活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闹矛盾,小孩子有没有吃饱穿暖,读书好不好。我们给她的真的很少,年纪小时不懂事,安然受之,年纪大了又离家工作,难得见到一次。

上周末看电影《入殓师》,不自觉到泪目,想起家里的老人,他们在这世上的时日已经不多,我希望能多抽一些时间陪陪他们,让他们开心点,多满足些愿望。

祝他们平平安安,离开这个世界时没有任何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