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晃荡

半年没旅行,已经想念旅行的好,抽空几天,源源忙着准备考试,所以我又是一个人。上次来东京,已经是四年前,年龄还是2开头,从来没有想过变老,不像现在,悲伤于年纪渐长。

没有特地安排行程,就想走走逛逛,四天晃荡,记下几个印象深刻的瞬间。

看完镰仓大佛,回七里滨车站等车,发现下一站是镰仓高校前站,公路旁就是太平洋,于是决定步行过去。早晨的海风很大,带着点鱼腥味,海浪轰隆着推进过来,遮盖了其它声音。步道上很多人晨跑,还碰到足球队的小队员们整齐列队,一个个晒得黝黑,神情顽皮。

走了20分钟,到了镰仓高校前站,站台上能看到镰仓广阔的海,海没有多蓝,也谈不上有多美,但坐在站台的长椅上,吹着海风,听着海浪喧嚣,看着过往骑自行车的学生,就舍不得离开,镰仓是一个让人想起青春的地方。

原本是去银座Six的茑屋书店看书,意外发现顶楼有个庭园,围绕着大楼有一整层步道,种满了绿植,安静到能听见风声,将银座的繁华和喧嚣隔绝在外。晚上十点,月朗星稀,庭园里只有寥寥几个人,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坐在长椅上掉眼泪,这微风和璀璨的银座夜景不知道能否安慰到她。

三鹰的吉卜力美术馆,影片、展品、布置、纪念品商店都很见心意,然而最打动我的是二楼的龙猫巴士屋,这儿是小朋友的玩乐区,整个房间只有一个巨大的龙猫布偶,看到可爱的小朋友们在龙猫肚子里爬来爬去,拉着小手嬉戏,非常治愈。如果没有宫崎骏,这份快乐就不会有,无中生有的创作者令人羡慕。

在代官山的茑屋书店,偶然看到笠井尔示的《东京恋人》,翻了几页就被迷住了,一开始是因为或暴露或含蓄的性感,再往后已经不觉得有任何色情意味,只是被画册里女孩的眼神和姿态吸引,摄影师捕捉了稍纵即逝的那一刻,定格在胶片里,而影像又和观看者建立了独特的连接,这就是创作者的幸福。站在书架前不知不觉翻完了,厚厚的一本,我把它买了回来。

在东京巨蛋的TenQ,我和一群小学生一起看了场关于宇宙的展览,巨大的圆形4K沉浸电影,小朋友们专注的眼神,让我回忆起小学时对科学的好奇,似乎也和大人说过长大后要做科学家,不知道这里会孕育多少小朋友的梦想。

临时起意去的东京大学,在校园内闲逛,经过一个梯形教室,看见里面在讲 Greek Tragedy,PPT上写着 Euripides 和 Aeschylus,女老师的面孔严肃,底下的学生们认真地做着笔记,校园里很安静,我在窗外看了很久,那个年纪的大部分学生,在当时应该都无法体会,在学校读书上课的日子是多么幸福。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想去东京湾坐游轮,算了下时间可以赶上最后一班,各种换乘结果最后去错了上船点,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班船开走。原本有点沮丧,结果却是一个惊喜,我走错的这个地方,恰巧也能看到湾区的景色,夕阳将近,一个人也没有。

吹着海风,看着一只孤独的海鸟盘旋,我靠在还有余温的长椅上,看了个完整的日落。如果你也在海边从头到尾看过日落,你就能知道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美。每隔几分钟,百合海鸥线的4节列车驶过海边的高架铁路,背后的天空和云彩一点点起着变化,孤独和感动充盈在我心里。

在神保町的旧书街,特意去了鲁迅先生常买书的内山书店,可惜没有淘到想买的书,反倒是在偶然进去的 Books Sanseido 买到了几本英文书,村上春树的 Norwegian Wood,石黑一雄的 The Remains of the Day,还有喜欢的 Call me by your name,买书已经成为旅行的一个仪式,找到想要的书会特别开心。

旅行的最后一天,在 Tokyo Mid Town 吃完午饭,本来安排了去台场,突然就想写点东西,在一楼的广场找到桌椅,恰巧正对着21-21 Design Sight,于是打开电脑开始写日记。从2点一直到天黑,一口气写了这几天的日记,写了今年上半年的读书笔记,还觉得有使不完的力,于是给自己的博客鼓捣了 https 证书,把主题修改成了我想要的极简样式,配置了 memcache,做好了备份策略,完成后终于累了,吃一顿寿司,可以准备去机场了。

所以,除了享乐、放松、长点见识,旅行到底有什么意义,旅行回来后,我总是忍不住问自己这个问题。

旅行从来改变不了什么,该有的烦恼不会少,该解决的难题不会消失,该有的不确定大概率也还会在。

于我而言,旅行是一次冲出日常,打破混沌的契机,让我更诚实,更敏锐,更加没有防备,张开所有触角,竭尽所能地去感受。

我想要什么?我能创造什么?我能给予别人什么?旅行更适合成为思考这些问题的上下文,虽然答案未免清晰,甚至残酷,但至少是一次勇敢面对,一次时不我待的清醒鞭策。